开元盛世那阵子,长安城朱雀大街上的车辙印都比别处深几分。你想啊,那会儿光是西域来的胡商就挤满了东西两市,波斯的香料混着洛阳的牡丹香飘满半条街,谁不说这是天朝上国该有的样子?可就在这么个看似啥都好的年月里,一场关于虫子的争吵,闹得满朝文武脸红脖子粗。
说的就是姚崇灭蝗那档子事。那年头中原大地闹蝗灾,黑压压的蝗虫过处,田里头的青苗能给啃得只剩根。按说灾情紧急,该赶紧想辙治,可朝堂上愣是吵翻了天。有人说这是上天示警,得焚香祷告求原谅;还有人捧着前朝的农书说,蝗虫是神虫动不得,动了要遭天谴。
你猜姚崇怎么着?这位刚当宰相没多久的老头,把手里的象牙笏板往地上顿了顿,胡子都抖起来了:“要是焚香能管用,那往年的蝗灾咋没见少?老百姓快饿死了,你们还在这儿扯老天爷!” 他当即让人拿着火把到田里去,边烧边埋,据说光汴州一地就灭了几十万石蝗虫。
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你想啊,为啥一场虫灾能吵成这样?表面上是灭蝗法子的分歧,实际上呢?那些反对的大臣,不少是靠着祖上荫庇的世家子弟,他们家里的庄园上千亩,就算闹灾也饿不着,哪懂老百姓指着几亩薄田活命的苦?他们更怕的是打破老规矩,怕姚崇这股子 “折腾劲” 动了他们的安稳日子。
其实那会儿的繁荣,仔细瞅全是缝子。长安城的胡姬酒肆夜夜笙歌,可关中平原的水渠都快淤塞成土沟了;皇帝赏赐给吐蕃使者的丝绸堆成山,可黄河岸边的堤坝三年没修过;科举取士看着热闹,可一半的名额都被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占了去。就像人穿了件华丽的锦袍,里头的棉絮早就烂得差不多了。
姚崇灭蝗那阵子,有个小官在奏章里写过件怪事。说他去河南赈灾,见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哭,手里攥着半只没烧干净的蝗虫。老农说:“官爷你看,这虫子烧了是能救命,可村里的地保说,烧蝗虫得先交火耗钱,不然就不让烧。” 你看,再好的法子到了下头,经着层层盘剥,就变了味。
更要命的是人心。那会儿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,流行比谁家的昆仑奴多,谁家的波斯毯织得细。有次吏部选官,一个从江南来的举子,因为穿的麻布袍子上打了补丁,愣是被侍郎指着鼻子说 “有失体统”。你想啊,当整个朝堂都在比阔气、讲排场的时候,谁还会盯着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窟窿?
姚崇后来告老还乡,临走前跟接替他的宋璟叹过气:“我这辈子灭了不少蝗虫,可有些虫子是藏在人心里的,那才是真的难治啊。” 他这话没说错,几十年后安史之乱爆发,叛军一路打到潼关,守城的士兵连像样的盔甲都凑不齐 —— 那些本该用来铸甲胄的铁,早被权贵们拿去造酒器、铸佛像了。
有时候我总在想,开元盛世就像场盛大的宴席,满桌的珍馐佳肴看着实在诱人,可谁也没注意,支撑桌子的四条腿,早就被蛀虫啃得差不多了。姚崇想补,却总有人扯着他的袖子说 “别折腾了,先喝酒”。
这世上的事啊,往往就是这样。越是繁花似锦的时候,越得睁大眼睛看看脚下。不然呢?一阵风刮过来,再好看的花,也落得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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